
阿枳,她拔下簪子划向自己脸颊,你想想,得被逼到什么份上,一个女人才舍得对自己下这种狠手?

阿枳被拖进轻烟楼那间屋子的时候,龟奴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胳膊。柳月娘捏着簪子凑过来,笑盈盈的,像给牲口打烙印。
可阿枳没哭。她一把夺过那根簪子,没刺向别人,直直划开了自己的脸。殷红的血往下滴,滴在衣襟上,她瞪着柳月娘,那眼神决绝得不像个十几岁的丫头。
柳月娘却笑了:“你以为弄成这样就不用接客了?傻丫头,不少男人就好这一口。”转头吩咐龟奴:“把嘴堵上,就这样送过去。”

原以为这一簪子下去能换来一丝怜悯。没有。柳月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阿枳的毁容,在轻烟楼老bao眼里,不过是换了个卖点的噱头。
你说讽刺不讽刺?一个姑娘拿命去赌的尊严,在别人那儿连个笑话都算不上。
阿枳的第一刀,砍向的是自己的脸后来陆燮和许万全花了二十两银子把她赎出来。阿枳跪下磕了两个头,欢喜地回家了。陆燮说:“你到家了,好好过日子,日后若有事,可以来寻我们。”
她以为终于能有个落脚的地方。可爹妈嫌她“丢人现眼”,转头把她“给了个跛子,换了头小牛犊”。她在兰香面前说起这事时,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兰香眼角隐有泪光,阿枳却没什么表情。
一头牛犊值多少钱?在阿枳爹妈眼里,女儿的清白和命,就值这个价。古代底层女性的身价,原来可以低到这种程度。你把她当人,她父母把她当牲口。你替她疼,她自己已经不会疼了。
第二刀,是她的亲生父母捅的她从跛子家逃出来,冬天,脚上穿着残破的草鞋,脸上伤疤冻得通红,身上裹得像粽子,还是破破烂烂。蓬头垢面在金陵街头讨饭。可她没只顾着讨饭。她看到骡子上的烙印,借着讨剩饭的机会凑近去听,硬是打听到了蕺儿的下落。然后一步一步走回金陵,去陆家书画行找兰香。

九皋一把扭住她的时候,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是你!?”阿枳没挣扎。她一个沦落至此的乞丐,心里记着的却是兰香那句“我会回来救蕺儿”。她自己都没地方去了,还想着帮别人。这份善良,像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一棵草,不漂亮,但你怎么踩都踩不死。
兰香牵住她脏乎乎的手那一刻,阿枳“似乎骤然软了,温驯地跟着去了”。一个像刺猬一样的人,只有在感受到真正的善意时,才会把肚皮翻过来。
兰香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京城救蕺儿,她愣住了,问:“明日一早?”她不敢相信,自己这样的人,还能被人需要,还能参与一场拯救。
第三刀,阿枳砍向了命运本身京城救出蕺儿之后,蕺儿说要去泉州自立门户,邀请阿枳一起。蕺儿说得实在:“即使在泉州,女人自立门户养活自己,也会被骂不要脸,受尽白眼。”阿枳笑着摸了摸脸上的伤疤,说:“我早就不要脸了。”
她说的时候在笑。可你细品,这笑里头有多少层意思?脸,她毁过;脸,她爹妈拿去换过牛犊;如今脸上有疤,她反倒不怕了。世俗的眼光、旁人的白眼,对一个已经“不要脸”的女人来说,算个屁。

腊月二十五,阿枳和蕺儿、小蒲出发去泉州。她“打扮男不男女不女,毫不避讳地露出脸上的伤疤,甚至显出了几分凶相”。她故意凶。她要让所有人知道,这个女人不好惹。她要用这张带疤的脸,在新的地方活出个人样来。
阿枳这个角色,是全剧最被低估的一笔。兰香有智慧,郑蔓宜有权势,芙蓉有舞台。阿枳什么都没有。她反抗命运的方式,是先用簪子划破自己的脸,再用双脚走完千里长路。她的武器是自己的身体,她的本钱是那股“我早就不要脸了”的狠劲。
写在最后《红楼梦》里说“质本洁来还洁去”,阿枳是“质本洁来,偏不还去”。她偏要在这泥潭里趟出一条路来。那些被卖、被毁、被抛弃、被拿来换牛犊的底层女性,阿枳是她们中最决绝的一个。
她的故事告诉我们,当一个人连脸都可以不要的时候,她就真的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而一个没什么可失去的人,恰恰是最自由的。

我确信,阿枳去泉州之后的日子不会容易。但我也确信,她不会再被人换牛犊了。因为她已经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定价。
一个女人最大的觉醒,就是从“别人怎么看我”到“我怎么看自己”的那一步。阿枳走完了这一步。她脸上的疤,是她自己刻的勋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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